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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博客

少年不识愁滋味,为赋新诗强说愁,老来识得愁滋味,却道天凉好个秋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个爸爸对女儿的忏悔告白  

2010-01-17 02:31:25|  分类: 亲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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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在的,我是以充满失落的心情看着女儿长大,我不会向前看,不急着要看到她的未来,而是遗憾于过去岁月的流逝。我常常对她说:“你小时候长得又漂亮,又可爱,比现在好多了”。说得多了,她会附合着说“我小时候是不是跟明星一样”。我说:“那当然了,推着婴儿车走在大街上,好多路过的人都要看一眼,说真可爱”。如果不了解背景的人,肯定不知道我的女儿才将满5岁,我们语境中的“小时候”精确地指1岁—3岁之间。

作为一个父亲,就是这样以不满和无奈来看着时间如匹练般从女儿身上掠过,即使她在这一年里个子长高了,生病少了,又学会舞蹈和不太熟练地滑旱冰,并更加强烈地流露出对父母的依赖之情。我也忘记了在她襁褓时至深夜仍不肯睡去,抱着她在客厅里一圈又一圈地打转,以及2—3岁经常生病那些令人焦虑的日子,记忆的影像里只留存她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真。

回顾过去的一年,我实在算不得一个好爸爸,即使她任何时候都清脆而亲切的“爸爸、爸爸”叫我,但我只在此刻,夜深人静独自一人,面对电脑构思这篇回忆时才充满懊悔和惭愧。一年来,面对她,我时常的恼怒,时常的不耐,当她象藤一样缠着我的脖子“爸爸,给我看一下动画片吧”或者“爸爸,让我玩一下你电脑上的游戏吧”,我会迅即摆脱她,起身走开,当然还免不了斥责,“你怎么回事,我一打开电视,你就要看动画片,我一开电脑,你就要玩游戏”,她失望哭闹,更令我怒火上升,往往会霸道地威胁“你再哭,再哭把你扔到楼下去”或者“闭嘴”。我感到庆幸的是,她一般不会为我的“淫威”所慑,继续不折不挠地提出她的诉求,而我最后一般都得投降,为她做她所要求的事。令我更庆幸的是,一分钟之前泪水涟涟的她,会很快投入到剧情或者游戏操作中,旋即毫无芥蒂地说,爸爸好!不记仇是一种多么可贵的品德。

她的妈妈对我的态度异常地强烈反感,她抱怨说“你经常和她打打闹闹,情绪好的时候,叫她‘过来,让爸爸抱下’,不好的时候,一哭就把她把搡到一边”。她颇为自得自己的方式,碰到妞妞不听话无理取闹时,她便拈起三个手指头“我数三个数,马上给我…,1、2、”也的确起效。我也常常取笑妞妞“只要你妈妈数三个数,你就慌神了”。轮到我效仿时,小家伙常常梗着脖子,噘着嘴“我就不相信,咋了”,东施效颦之劣,莫过于此了。偶尔妞妞也会给我来这一手,“爸爸,过来!再不过来我就数三个数”。可恼可气复可笑。

当回忆将棱角抹去,只留下平和而光滑的感觉时,有些事情仍然让我痛悔不已,只为自己已近不惑,仍然存在的乖戾之气。也许是工作不顺利,也许是家庭不和谐,也许是那些可笑的威严,但是种种的理由都不是理由,我真的没有办法原谅自己。倘若再提起仍然象揭开已经便痊愈的伤口,从皮到肉再骨头里都渗着疼。那是我独自在家陪她,深夜她突然吭吭哧哧地哭起来,而且越来越厉害,把我也从睡梦中惊醒。睡得很晚,第二天还要早起送她上幼儿园。我不耐地说,“怎么了”,她说“我腿疼”。那段时间她经常地说腿疼,咨询过医生,说可能是生长过程中缺钙,但并无定论。白天她总是没有事,到了晚上睡到深夜经常醒来。我便趁着睡意,用手给柔搓。却仍然在哭。只好坐起来给她揉,但是仍然无效。已经三四点了,想到明天还有会议,还有早起送她。仅有耐性瞬间消失,便吼着对她说“已经揉了半天了,怎么还疼,不行明天去看医生,现在马上睡觉!不许再哭了”,未料她腿疼加上委屈,更加放声哭起来,并嚎哭着说“我要妈妈”,但是她妈妈并不在家。无奈,气恼,疲倦,好象是无意识地突然暴怒,我的手掌就扫到了她的脸上。那一刻,她哭的声音都变了,是那种真正地痛的声音,之后便不再哭了。过了十几分钟,回过神来的我,再次坐起来给她揉,不过在灯光下,我看到她的脸上多了几个手指印,将她拥到怀里安慰,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。我作贼心虚地问她“还疼吧,对不起,你能原谅我吗”,她抽噎着说“能”。她很快睡着了,我一夜无眠。第二天上学路上,小脸的印痕十分剌眼,我只好交待她“到了幼儿园,如果老师问起你,就说是爸爸打的,造成不能说是小朋友打的”。之后的两三天,我情绪低落之极。等到她妈妈回来看到时,虽然已经消了很多,当即痛怒交加,狠狠地向我发彪。我无言以对。

适才她还象胶皮糖样伏在我身上,坚决不肯睡,被她妈妈硬扯下来,强行带走上床,她还不忘说“爸爸,我先睡了,你一会一定要过来陪我”。今天当我写完这段文字时,女儿已经在她妈妈陪伴下沉沉入睡。如果在美国,我这样的行为一定会被以“虐待儿童”而处罚,如果那样,我倒宁愿自己受些惩罚,以减轻此刻心里沉重而火辣的负罪感。

夏天,我带她去外地玩,天气热得出奇。而乘坐的车里空调不好,闷热。妞妞一向晕车,我知道她焦燥不安。于是让她过来,想抱着她减轻她的难受。可是那天的她,只是远远地和小朋友坐一起,互相斗气,互不理睬。我叫她过来也置之不理,旁边的阿姨要抱也不行,我预知道巅波之下,她一定会呕吐,特别担心她吐到车上或别人身上,呆了个停车的机会她拉到身边,她象受了天大的委屈样哭起来,大叫“我要下车,我要下车”,可是车怎么会停下来,离目的地还有几十公里,我狠狠地拍了几下她的屁股。她不哭了,但不到一分钟,便猛烈的呕吐起来,早饭全都倒了出来。大哭着说“我难受死了”。呃,我要怎样才能理解她小小身躯里的难受,并替她承担呢。毫无办法,我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人。

这当然只是整个环海游中不愉快一个画面,我为自己照顾不好她而自责不已,很多时候更要借力于同事妻子。从而也深刻体味到,对于儿童,父母同时而不同形式的爱是一刻少不了的。我想,也许她妈妈同时去的话便不会有如许多的烦恼吧。

一年中的不和谐篇章,以上只是较为突出的例举而已。她遗传了我们零乱而不善整理的习惯,自己的玩具、衣服、鞋子经常会找不着,玩过的地方总是满地狼藉,东西总是散乱地堆到床上、沙发下边,清早起床粘糊,不管是刷牙还是洗脸,动作迟缓,将上学前不多的时间消耗殆尽,急得能让我的眼睛里冒出火来。任性地不管不顾地非要到小朋友家去。也承受了我们很多缺乏耐心的斥责。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我真的希望妞妞的4岁能够重来一遍,我那些暴虐的行为可以不发生,而她可以有更多的好习惯,但是真的不可能,时间一往无前,做为一个不合格的爸爸,只能永远地留着这些遗憾与痛悔。

记得我的上司说过:人走过的路,就象雪地上的脚印,是歪歪扭扭还是直线,那是抹不掉的啦。若果如此,就让我吞下苦果,而不要给她童年乃至未来成长产生不良影响。从她孕育开始,我坚持给她写些文字。出生后懒惰了,每年一篇。今年的腹稿打了很久,没有章法,不得要领。但当坐下来写,上述文字竟如流水样的向下泻淌,不能住笔。往年都些情趣文字,今年动起笔来,一路便写下上边这些崚增文字,也非事先所预料,但心里长久的疙瘩毕竟小了许多,如果女儿将来以此为凭,反过来教训我自也当坦然领受。

一年之春夏秋冬,匆匆而过,转眼又是一个轮回。我自知教育方法不当,对于女儿虽然至爱于心,但无法全心全力,常常要为自己的工作以及身边的人和事琢磨,有时也贪于上网和游戏,把她放在一边冷落,致她无聊。但并非生活全貌,我始终视女儿超越自己的生命,与她的妈妈一道,用心呵护着她长大。

有一次放学回来,妞妞乐不可支地说“张老师把我叫110”。原来幼儿园进行体能测试,她的身高恰好是110厘米,属于中等偏上。现在回顾起来,4岁这一年妞妞的身体抵抗力强了很多,一年下来几乎长高长胖,悄然间已经快抱不动了。体质与2岁到3岁时经常发烧、咳嗽、感冒有了很大改观。回想起自己的童年,因为成天吃玉米、红薯,营养不济的缘故,到10岁才长到130厘米。而女儿的身体健康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头等大事。

几乎每个儿童在成长中都会有让父母意外之喜的进步,特别是他们会说出令大人吃惊或感动的话。妞妞自学说话以来,一向语言发展超前。她3岁时已经能够讲过一个完整的英语故事。这一年亦能够载歌载舞地唱好几首英文歌。一次我看到一本法国人写的《一片叶子的故事》,讲述个体生命虽然会终止,但生命却会延续,就象叶子落了,大树却会长久生长。讲给她听,也能够比较完整地领会。一次向在床上唠嗑,我说到“其实我并不愿意你长大,你长大,我就老了”,她问老了以后呢,我说老了以后就象叶子弗雷迪一样,死去。她哭了,说“我不想长大,不想让你死”。令我浮想联翩,曾专门作《母亲的微笑与女儿的眼泪》以记之。凑巧的是,看到了作家周国平为女儿所写的《宝贝、宝贝》,里面说到“其实大自然早已在儿童的身体里装满了密码,到什么时候产生什么样的变化,都是设定好的。父母只是细心地关注,在合适的时机发现并引导她,很多东西都是孩子自己通过反复练习学会的”,我对此说深以为然。

回忆的链条一旦启动,便不可遏止。一年里快乐的事还有不少呢。

8月份有机会带妞妞乘飞机出游。去飞机场的路上,两个小朋友乐得一塌糊涂,坐在车里指着外面的风景不停地大呼小叫。快到机场了,姐姐突然大喊到“我看到一个飞机在那边”。不甘人后的妞妞急忙应到“我也看到了,看到了”。不过稍顷却迷茫地问:“在哪儿呢?”,成了传颂一路的经典笑话。每当她们情绪不高的时候,我们都会重新表演这一幕,逗得两个小朋友经常破涕为笑。

海边的8月仍然很热,但除了晕车带来的插曲外,总体上应当是极其快乐的一周,我刚刚又翻阅一些当时的照片,看到两个人头碰头地蹲在海滩上研究贝壳,举着海带站在海边傻傻的笑,在夜晚在广场上追逐笑闹,吃着美味的海鲜和富有特色的“冰激凌卷饼”…举着望远镜在海上远眺,两天后我们又乘坐一夜轮船到了另一个城市,并上岛游览,那蔚蓝的海洋和灿烂的阳光始终映衬着她们幸福的笑脸。作为对幸福的感受,我们和孩子感受不同,之于她们,是来到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,每天都出去玩,逛海洋馆,看各种动物。在海滩上捡贝壳,让雪白的浪花拥抱自己的小脚丫等等。对于大人来说,却是在她们开怀的大笑和跳跃的身影中得到无比的满足。说老实话,对于常年坐于空调房间的我,那几天酷暑下的户外行走,是相当煎熬的一件事。后来也一直感叹,与我的童年相比,妞妞所能体会的享受和见到的世面比我何止千倍,我的童年大约只能琢磨啥时时候过年吃顿好的。而坐飞机,能从地上看着飞机从天空掠过就很新奇了,更不要说坐了。在我童年的七十年代,村里来一辆北京212吉普,都能让满村的孩子甚至大人围着看半天。我第一次坐飞机,已经是24岁时候的事了。而妞妞在4岁的时候,就体验了飞机、轮船、大海…我的心中满是自豪。

10月我们去爬山,来到秦岭深处,看小河流水哗哗地奔流,山间细瀑如线,姹紫嫣红,重峦叠嶂,林间小道上铺满金黄的落叶,小小的她竟也随我们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山顶,四下远望,空气清冽而适宜大口吞吐,满眼绿色更是养眼,而山脚下,汽车变得象小甲虫样慢慢爬行,让妞妞感觉奇妙无比。她还手扶着一根捡来的树枝照像,象一位老练的登山者。

每当这个时候,我也会忘却烦恼,觉得自己的劳累与奋斗都是值得的,再踏上日复一日的工作旅程时会重新获得动力,就象妞妞说的“爸爸,你去你们公司里上班,挣好多好钱”。作为回报,她已经许诺,将来给爸爸买一辆奔驰或者宝马,给妈妈买一辆她喜欢的房车,买一幢别墅。为此,我很郑重地告诉她,去幼儿园,最主要的任务是听清楚老师讲的每一句话,完成老师安排的每一项任务。而不是老和小朋友说话,看今天 小朋友书包里又装了从家里带来的小镜子、唇膏,谁的衣服很漂亮。她总是貌似听懂地点头。

套用一句老话,情人眼里出西施。我将它化用为“父母眼里出天才”。4岁的女儿,在她妈妈的眼里,除了有时候脆弱任性地总是哭,赏赐其屁股几巴掌外,其余便是完美化身。有时候抱在怀里亲来亲去都让人家烦了,也让我感到无比“肉麻”。如果我不配合她的赞美抑或有什么不逊之词,便会“激烈”的喊叫,不许这样说我的孩子!以至于有时候我指出老妞(我经常称呼女儿的另一雅号)应予改正的缺点时,小家伙不服气,常常地以此告诫我,我妈妈都已经批评过你了,你还说?!教育专家也说,孩子的聪明是大拇指鼓励出来的,而不是小指头贬出来的。我倒是希望,智商不低的妞妞能够从鼓励、批评中都汲取成长的力量,最终走向她经常答应我的“上哈佛”。

中世纪欧洲人赋予骑士“八种美德”,谦卑,荣誉,牺牲,英勇,怜悯,诚实,精神,公正。我向妞妞提出四条“勇敢、坚强、大方、诚实”。当然现在的她还不可能认识并理解,可是我会一直地灌输给她,最起码现在问她,你应该做一个怎样的孩子?她睁着明亮的眼睛回答,“勇敢、坚强、大方、诚实”。呵呵,其实我心目中,并不非常一定要她将来成就大事业,在成长过程中,仍然坚持基本三项:身体健康、性格健全,心理阳光。

2009年最火的动画片无疑是《喜羊羊与灰太狼》,她最喜欢我抱着她看,边看边教我分辨清楚喜羊羊、美羊羊、沸羊羊和懒羊羊,我故意地认错,她也不厌其烦地纠正我。并告诉我,她将来要当红太狼,我说为什么呀,她说因为我将来要指挥你去抓羊!我想,长大了还是让她去指挥应该指挥的人去“灰太狼”吧。

 2009年已经过去了,但是牛年还没有结束,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。等到大年初二,我的女儿---妞妞再次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,才会有一年复始的感觉。到那时,她就满5岁了,她也必将给我们带来希望大于一切的新的一年。

站在这个时间的分界线上,我依然要发自内心、怀着埋怨的情绪陈述:妞子的4岁一去不复返了,以一个写满故事的生命之页翻过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年1月17日凌晨改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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